敬妃在储秀宫跟文鸳说的话,没几日皇上也跟文鸳提了一嘴。
说是要尽快办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婚事给太后冲喜。
皇上这么一说,文鸳便知道太后只怕是没多少时日了。
于是在皇上和皇后的轮番催促下,钦天监迅速选好了两个好日子,内务府也把两位阿哥的婚事准备提上了日程。
三阿哥弘时定在九月二十六,四阿哥弘历定在十月十七。
这下内务府可真是忙了个人仰马翻。
可毕竟时间有限,三阿哥又在前,四阿哥不过是从圆明园刚回来的,所以有什么东西都是紧着三阿哥的来。
弘时的婚事办的还算像话,但弘历的就略显敷衍了,虽说该有的都有,但很多东西都是以次充好。
要说弘历也真是点子背,文鸳和皇上刚去主持完了弘历的大婚,这前脚刚一进宫门,便有小太监着急忙慌的带着哭腔来报。
太后不行了。
文鸳和皇上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寿康宫。
寿康宫里,嫔妃们都在。
大家跪了一地,此刻都在低低的哭泣。
据端贵妃所说,太后是两个时辰前突发昏厥,太医来诊了脉后,还是老样子老毛病,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。
众人都以为没事儿了,却不想太后仅仅清醒了片刻,却又再次昏厥了过去。
这样一天昏厥两次,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。
太医重新给太后诊了脉,却发现脉象孱弱,已是油尽灯枯之态。
皇上连忙上前,坐到了太后的床边。
太后人现如今还昏厥着,脸色毫无生气,眉头微微蹙着,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。
皇上握住了太后的手,殷切的喊道:
“皇额娘,皇额娘。”
文鸳离的最近,她这开了挂的身子自然能听清太后在念叨着什么。
“你负了我.....你答应过我的...等选秀一过....”
这是临终前还想着隆科多呢,文鸳有些唏嘘。
皇上脸色沉沉,他对着太后发泄不了怒火,对着妃嫔们却是可以。
皇上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哭泣的妃嫔,怒道:
“哭什么,皇额娘还在呢。”
嫔妃们立刻吓的哭声一顿,一时间哭也不是,不哭也不是。
文鸳适时的站了出来,她还是赶紧带着大家伙离开这是非之地吧,省的一会儿又被莫名其妙的迁怒了。
“皇额娘和皇上肯定还有话要说,臣妾还是先和姐妹们去殿外守着吧。”
皇上摆了摆手。
文鸳立刻领头走了出去。
待众人走后,太后倒是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。
然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,却不是皇上想听的。
“老十四呢?怎么还不见老十四.....”
皇上握着太后的手,语气毫无温度。
“皇额娘,您老糊涂了。”
太后虚弱道:
“皇额娘快不行了,你能不能让额娘见见老十四。”
“皇额娘,儿子是在孝懿仁皇后的膝下长大的,不比老十四是您亲手带大的,儿子陪伴您的时间不多,这种时候,就让儿子陪着您吧。”
皇上把“亲手”二字咬的极重。
太后的眼角流了来一滴泪水,闭了闭眼道:
“你就是不肯放过老十四吗?额娘知道你的脾气,所以一直不说,也不敢说,可是如今就当额娘求你,放了你弟弟吧。”
太后边说,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皇上的手上。
皇上吸了口气,语气很是平淡。
“朝廷的事,皇额娘就不必操心了。”
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。
太后嘴唇打颤,缓了片刻才道:
“皇帝,你幽禁宗亲,手足相残,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肯放过,你会落得六亲不认,骨肉分离的地步。”
早在太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,皇上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,此刻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。
这便是他的好额娘,幼时不要他,后来回到了她的身边,却还是不管不问。
而现在临死之前,也要不管不顾的诅咒于他。
“不是儿子要这么做,是他们逼的。”
“哀家从低微的秀女,一步一步成为妃嫔,为了自己,为了你的皇位,费尽心机。 难道老了,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们骨肉相残吗?”
皇上早把这些话听的耳朵起了茧子,不耐烦道:
“皇额娘,你无需再管这些琐碎的事儿了。”
太后强撑着一口气在说话,此时已经是出气儿多,进气儿少了,
“先帝在天上看着呢,你连亲弟弟都不放过,当年你是怎么争得皇位,先帝都看着呢.......”
皇上心中也有怒气,
“儿子如何谋得皇位,皇额娘桩桩件件都参与了,皇额娘和隆科多的事,儿子隐忍不发,又真心爱护纯元,善待宜修,儿子已是孝顺至极!”
太后听得“隆科多”三个字,痛苦的闭了闭眼,皇上仍在继续。
“有些话,皇额娘实在是不必说了,儿子也很感激皇额娘,替儿子料理了隆科多,让儿子免遭恶名。”
这话实在是诛心之语了,太后痛苦的皱起了眉,捂着自己的胸口,似乎是喘不过气来。
太后张着嘴,似乎说还想说些什么,但她怎样发不出声音,不过几息之间,便没了气息。
皇上怔怔的看着太后看了许久,然后跪在了地上。
“皇额娘.....快睡吧,好长大,长大把弓拉响。这样哄孩子的歌,你从来.....从来没对我唱过......您能为我唱一遍吗?”
皇上声音极低,边说着,已经微微哽咽。